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，王轱辘就蹲在自己家的菜园子里，小心翼翼地给刚冒头的白菜苗浇水。这些天他养成了一个新习惯——每天清晨都要来看看李青种下的这片小白菜，仿佛那些嫩绿的小苗能给他带来一天的好心情。
"轱辘哥！"
李青的声音这时从身后传来，清脆得像枝头的山雀。王轱辘回头，看见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拎着一个竹篮子站在篱笆外，晨光给她镀了一层金边，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。
"张婶给的韭菜，说让咱们包饺子。"李青晃了晃篮子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王轱辘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自从上次在村里公开牵手后，乡亲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善意的调侃，时不时就送点新鲜菜来，明里暗里都在帮衬着这对"新人"。
"我去和面。"王轱辘接过篮子，指尖不小心碰到李青的手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，又忍不住相视一笑。
灶房里，王轱辘挽起袖子揉面，李青在一旁剁馅。案板咚咚的声响伴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，合成一曲温馨的农家乐章。
"轱辘哥，"李青突然停下刀，"明天镇上赶集，咱们去买点东西吧？"
"买啥？"
李青的脸突然红了："就.....买一件新衣裳。"
王轱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他抬头看着李青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裙子，心里突然酸酸的。城里来的姑娘，跟着他这个穷光棍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。
"买。"他斩钉截铁地说，"多买几件。"
李青噗嗤一笑："我又不是要打扮给谁看。"她低头继续剁馅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"就是想......订亲那天穿得好看点儿。"
王轱辘手里的面团"啪"地掉在案板上。
"订亲？"他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李青抬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"怎么，你不想娶我啊？"
王轱辘的耳朵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。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，只能笨拙地在围裙上擦着手，面粉蹭得到处都是。
李青看他这副模样，笑得前仰后合："瞧把你吓的！我逗你呢！"
王轱辘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，神色异常认真："李青，我......我是想娶你。可我比你大这么多，又穷......"
"又来了。"李青翻了个白眼，"我就喜欢年纪大的，怎么了？"她凑近一步，仰着脸看他，"王轱辘，你敢不敢现在就去跟我爸妈提亲？"
王轱辘的喉结上下滚动。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，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，惊得李青"啊"地叫出声。
"放我下来！"李青捶他的肩膀，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。
王轱辘不但没放，反而抱着她在灶房里转了个圈："等这批菜卖了，我就去提亲！"
"真的？"
"真的！"
李青突然安静下来，伸手摸了摸他眉间的疤："那说好了，不许反悔。"
————
王轱辘的这顿饺子吃得格外香甜。饭后，李青抢着洗碗，王轱辘则去院子里劈柴。他抡起斧头的动作格外有力，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"哟，这是要娶媳妇了，浑身是劲啊？"
王轱辘回头，看见张婶挎着针线筐站在院门口，一脸促狭的笑。
"张婶......"王轱辘的耳朵又红了。
"行了行了，别害臊。"张婶走进来，从筐里拿出两双崭新的鞋垫，"给，绣了鸳鸯的，结婚用。"
王轱辘接过鞋垫，只见上面用红蓝丝线绣着一对交颈的鸳鸯，针脚细密整齐。他鼻子突然有点发酸："谢谢婶子。"
"谢啥。"张婶拍拍他的手，"你娘要是还在，不知该多高兴呢。"
正说着，李青擦着手从灶房出来："张婶来啦！"
"青青啊，"张婶笑眯眯地拉过李青的手，"走，跟婶子去家里，有好东西给你看。"
王轱辘看着两人亲亲热热地走了，心里暖烘烘的。他低头摩挲着那对鞋垫，突然觉得，自己这个老光棍，好像真的要有个家了。
————
傍晚时分，李青神神秘秘地回来了，怀里抱着一个包袱。
"猜猜这是什么？"她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王轱辘摇头。
李青解开包袱，抖出一件大红嫁衣。布料不算名贵，但绣工精美，领口袖口都缀着精致的盘扣。
"张婶给的，"李青把嫁衣贴在身前比划，"说是她当年结婚穿的，一直留着......"
王轱辘怔怔地看着那抹鲜艳的红，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，张婶的女儿出嫁时，他也曾站在人群里，看着新娘子一身红妆，心里羡慕得紧。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，有朝一日自己也能......
"怎么了？"李青歪头看他。
王轱辘抹了把脸："没事，就是......高兴。"
李青把嫁衣小心地叠好，突然扑进他怀里："我也高兴。"
王轱辘紧紧抱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发顶。院子里，那丛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，像是在为他们祝福。
远处传来村里孩子们嬉闹的声音，隐约能听见他们在唱："老光棍，娶媳妇，乐得半夜睡不着觉......"
这次，王轱辘没去追，反而跟着哼了起来。李青在他怀里笑得直抖："羞不羞啊！"
"不羞。"王轱辘理直气壮，"我乐意。"
夜幕降临，繁星点点。王轱辘和李青坐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银河，谁都不舍得进屋。
"轱辘哥，"李青靠在他肩上，"等咱们结婚了，把老屋翻新一下吧？"
"好。"
"再养几只鸡，一头猪。"
"好。"
"还要......"
王轱辘突然转头，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。这个吻很轻，却让两人都红了脸。
"都要。"他低声说，"只要是你想的，都要。"
李青把脸埋在他胸前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，突然觉得，这个老光棍的怀抱，比城里任何高档公寓都温暖。
夜风轻拂，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。王轱辘轻轻拍着李青的背，哼起了小时候母亲教他的童谣。四十年的孤独，在这一刻，全都值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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